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哑舍同人文 馀香在此(七)

时间:2017年10月05日15:02  来源:网络  作者:未知  阅读:76    反馈报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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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却道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——《定风波》」




「却道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——《定风波》」


秋风晦涩,迎面拍打在他的面颊上,犹如背刃擦过肌肤,来回摩挲,疼痛绵绵不绝。


荷华并不觉得难耐,他瞪大双眼,对眼前不再是黑暗混沌而感到诧异,作别一年多的色彩轮廓,竟重现明朗!


这是一壶光怪陆离的天地,斑驳色调混杂在灰暗的穹顶下,缓缓流动定格,逐渐变成大片黑土,扭曲的线条挺得笔直,是棵棵北方防风的白桦,空中漂浮的,则是它落下的败叶。


多么深的秋阿。是过了寒露,还是渡了霜降?


荷华踩在被寒风晾的酥脆的枯叶上,像个孩子般,使他们发出“沙沙”轻响,几株枝干雪白的白桦木后,是一堆耸起的土丘,新翻不就的泥土,颜色更为重些。


他盯着这座土堆看了一会儿,忽听闻远处传来扬鞭策马地呼喝,车轱急速转动,细小砂砾四散飞扬,续而便是一声沙哑变调的止马令。白桦枝头惊起数只寒鸦,振翅高飞,鸣声凄厉。


破陋马车,御马人是个青衣长发的青年。明明那般出色的马术,却在下马时脚软险些摔个踉跄,本就风尘仆仆的衣裳上,又蒙了层灰。那青年跌跌撞撞向荷华跑来,待荷华能看清对方面容,不由喊出声来:“毕之......”

可青年并未看见他,只疯了般向那隆起的坟头奔去,本是极快速度,却在即将靠近时硬生生停下步子。荷华走近他,见他低着头,凌乱刘海披挂在脸上,神色难见。——之后便直挺挺跪倒在地。



荷华俯视着青年,看他逐渐蜷缩抱住双肩,哽咽啜泣在喉头压制不住,终于破了出来,他在道歉,那种歉意像是欠了谁天下的愧疚。


“对不起......对不起......对不起。”


青年念叨了许久,却犹如终于不满足于此,他膝行到那新坟前,竟用双手开始掘土,尘土纷扬,青黛色的宽袖很快便土色斑斑,血腥盖过尚未冒头的青草芳香,使北方深秋多了分妖冶之气。


一切声响都无所遁形,掘土声、鸦啼声、啜泣声、拂叶声、歉疚声......石子割破血肉的声音,更像是撕裂一匹上好帛锦,生人与死人的肌肤摩擦声,恰如将帛锦掷之于地任千人踩万人踏。

荷华本欲偏过头去,不忍再去看青年状如离群孤兽般的形容,他那些柔如细水的青丝全沾粘在脊背上脸颊上,已不知混的是汗还是泪。而当那裹身草席被绽露在空气中时,天地都仿佛将要窒息。



但为何此时他不闭上眼睛,像瞎时一样,可这样一幅画面,纵使看得双目生疼,也要看下去罢......


那领草席被全挖出来时,日已黄昏,秋风渐紧,玄色面料连同其下包裹住的人,都安安稳稳躺在一方沙土中,青绿衣衫的青年掀开那覆盖的破席子,大秦公子的惨淡遗容,就毫无遮掩,披露于世。


他浑身都在抖,抱住那人时更是抖得厉害,令荷华觉得,他是否下一秒就要昏厥,可他却在一片冰冷中坚韧不倒,背起扶苏,就要往马车去。


他身子本生的瘦弱,架副尸身更是几度要栽到地上去,可他硬是将扶苏安置入车内,再握住马缰,双手淋漓淌了一缰绳的血。


青年震缰策马,车轴再次滚动,荷华追着跑了上去,想喊,却如鲠在喉不得发声。


他踉跄跪倒,亦是——掩面而泣。




——“荷华,醒醒!荷华!!”

——“荷华,醒醒!醒醒!!”



倒灌入肺腑的空气刺激着他不住咳嗽,四散神智此时才收拢回来,熟悉的黑暗柔柔铺展在眼前,荷华伸手摸到脖间玉石,那是梦境吗,亦或是谁的记忆,可是你在临摹过去——和氏璧残存的玉料,可是你?


一双冰凉的手拢了上来,荷华脑仁阵阵刺痛,却也分辨的出那是谁毫无温度的手,曾经掘开层层沙土,鲜血淋淋一路滴撒,开在北方冻土上的石蒜妖花。


荷华蓦然察觉自己是多么害怕,那永远追不上的马车里是两个并不算活着的人,而追逐着他们犹如生在追逐死,一条忘川划开他们的界限,他怕的浑身打颤。


毕之就这样抱着抖得厉害的荷华,拍他的脊背柔顺安抚,他本人亦是心有余悚,方才若不是北风能及时配出解药,这幅身躯就要变沉变冷,甘罗指尖最抓不住的就是生命。


北风见他们两人皆是后怕不已,只得在旁里打哈哈,“我说,都活着就没啥好感慨的啦,咱们现在还在人家皇宫里,商量下行程啦各位。”

中毒昏迷的荷华并不知道,北风他们将他带离御花园后转入了个低等宫人居住的后殿,一把迷药下去顺利迷倒房子主人,此时正是巳时,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天亮,到时候再行动恐怕不大容易。



“你们要出去我不管,我来一是为救小荷华,二是来看茗儿的,现在荷华救出来了,北风我要去看咱的皇后,你们没异议吧?”北风打开天窗说亮话,直接亮明目的。甘罗心道难怪你这般积极,也就随了他去,转而对荷华道:“小荷华想去看哥哥吗?”


此话一出,荷华呆愣当场,这正是他心中所想,然并不愿再去麻烦着又是心惊又是胆跳的人,却未料到对方心细如发,猜人心思一猜便中。


“喔,那样很好,我去找皇后,荷华去找哥哥,甘罗么......我看御花园挺好看的,你要不去那里转转?”北风打趣道,遂收起那些瓶瓶罐罐,迅速闪入黑暗中。


甘罗自然不可能真去转花园,他扶起脱力的荷华,荷华倚靠在他肩处,轻轻闭上双眼。他们二人亦是消失在夜风飒踏中。


皇宫深夜,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,所有纠葛情意,纵使度过千百年,在这模糊爱恨的夜里,也变得新如白宣,任由泼墨。

恢弘殿宇隐没在重重暮色后,碧瓦飞盟淡去棱角,唯独高悬宝塔的铜陵于夜风中摇曳,碰撞发出“叮叮叮”清脆动听的声响。犹如少女脚踝上系着银铃,婉转清扬。



女婢替周蔷撩起薄纱帐,芙蓉绣碧玉银钩,纵豪纵奢,奈何美人病体支离,周蔷脸色犹如新雪,再见不得半分娇艳柔美。精神却是好的,竟能倚靠在软枕上听风摇铃。


贴身女婢酸了鼻头,周蔷见她红肿眼泡,便知定要再讲求陛下来之类的话,心觉厌倦,就挥退了她,独自闭目养神,久而久之,佛塔上的铃声愈发悠扬......


帐后闪过一重黑影,沉稳脚步声逐渐靠近,周蔷闻声启目,借着昏暗烛火看清来者何人后,抿唇慵懒地笑道:“又是你,你可寻到阿茗了吗?”


北风缓缓走近,稍带泥土的衣袍拂在熏染药香的锦榻上,周蔷也不在意,只眯着眼笑他:“看这幅落魄样子,没找到?哎哎,慢慢找嘛——”话稍被呛住,捂住嘴咳了一阵子,仰靠在枕面上头,还不忘打趣:“告诉你哦,几个月前我找个簪子找了好久的,后来慢慢的我自己都忘记了,可昨儿你猜我在哪里找到它?”


北风摇头,坐在床头处,亦是轻声道:“猜不着。”

“噗。”周蔷从枕下拿出根玉簪子,道:“掉到床缝里去了,还摔裂了一半。”便将那断了半截的簪子拿在手里晃了晃,又想起什么似的赌气道:“本来打算把这个送你们家茗儿的,比金的银的要好看的多,唉怎么就摔了......要不我拿另一枝环玉的行吗?就是样式没这个巧。”



说话间隙又咳了几声,就显得更加乏力,嘴巴却是不停,“我说你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,还来找我要,姑娘家的置气跑了你都不晓得拦,你能不能更笨啊。”


“你家阿茗多好啊,跟着你这蒙古大夫四处转悠,也不嫌累的慌,端茶送水真当自己是个丫头了,不过确实个小丫头,那点心思......”周蔷上下打量北风,又噗嗤笑开:“你怎么看不透呢?”


想当初这大夫出现在自己面前时,模样那叫个涎皮赖脸,哪里知道是这么个愣头,替她诊完脉后大大咧咧当着一室宫人的面跪下,说向她讨个丫头,叫阿茗,他前些日子丢的小侍女。


哪里是侍女呢,分明是......爱人嘛。

 

周蔷是寂寞极了,然而她并不希望那个人来陪自己,既然对方心思不在自己这里,再多的客套话听得都累,周蔷只觉当初嫁与重光时确实有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之心,然而时过境迁,双方都没存下情意,反倒是强扭的瓜不甜的感觉。



倒是这个大夫很有趣,也不像有非分之想,荣华富贵,美人如玉,也不见得他几分上心,一心一意就是找个丫头,那种痴心,反倒叫她羡慕。


然而她不知道,阿茗,正是自己。


北风不是不想说,他只恨自己往来一步,今生今世她已然嫁作人妇,而且还是那混账天子,她即使愿意忍受深宫孤苦,都不愿远走高飞,家族牵绊得太深,束缚住过去那古灵精怪的丫头。


他从袖中拿出个青瓷玉瓶,扶起周蔷喝了下去,周蔷吐舌头道好苦好苦,那副样子,又有些像“她”了。
阿茗向来是嘴巴厉害,当初捡她回来时就是个倔强丫头,与弃之不同,茗儿的闹腾在于爱粘人,整天不愿松他的衣袖,虽爱玩闹些,却也乖巧听话。



可惜是,那丫头唯一不听话的时候,正是他们再不得相见之时。


【您算阿茗半个师傅半个主子,要跑路还不是您前走起?再说了那些秦兵也不一定就是这两天来,您先去看看躲着的地方,我留下看店,哎呀您别不愿意,咱们两一块跑目标太大,好了好了,快走吧,我等您来接我行不?要是我说话不算数,阿茗就以身相许作赔礼行不?】


明明是玩笑话,当时听来还嗤之以鼻,现下回想,字字是血。


“你还想听故事吗?”北风靠在床头浮木雕旁,低声问。


周蔷点头,调笑道:“又是你家丫头,可真是酸死本宫了。”遂轻轻闭上眼,状如入睡。


清风拂铃,声声催梦。
正宫室。

李煜愣愣盯着书案上一阕未填完的词,一时间,竟无可下手。他默然搁笔,靠在宽大梨木椅中,右手食指顶住太阳穴,眉目皱成“川”字,显然头痛并不好受。


格子窗外是一轮嵌半空的下弦月,佛塔悬铃悠悠响动,像是千里引魂铃,招引阵亡沙场的将死英魂,回到家乡,带他们来看江南桃花春去,听子规啼月。


他再次悬笔,然待墨滴在熟宣然开一重乌黑,此词依旧无法完成。


“哥哥,别填了。”


骤然响起的声音使他一惊,然而看清是岚儿后,李重光缓缓摇头,收起那支狼毫笔,出声将他招来,犹如幼时一般,抱于膝上,轻轻对他吟起那阕新词半首。


樱桃落尽春归去,蝶翻金粉双飞。子规啼月小楼西,玉钩罗幕,惆怅暮烟垂。”他声音低沉,明明是旖旎风光,却吟出萧索落魄,词意不达心,难怪难成。


李岚叹气,卷起那张宣纸收入袖中,道:“哥哥填不出便不填了,待他日填得好了,咱们再写。”



就听得李煜道:“岚儿,朕对不住太多人。”


这话说的可真是无言以对,一个帝王,竟心软柔情到这个地步,却也不知是福还是祸了,李岚终究不想与他多话,怕他伤得太深,只要将来此目的完成便好,他回身抱住这君王兄长,道:“哥哥,那些话是岚儿真心要说的,可当时岚儿没讲,如果哥哥真觉艰难,那么不做亦可。”


忽然生出几分哽咽,却也接道:“哥哥,岚儿已经不想让哥哥为社稷如何,为先祖如何,那些对不起的人,昨日不可挽回,他们或许也同我一样,只求哥哥对得起如今治下的百姓,他们亦不会怨罢。”


清脆铃声穿过一重一重宫门,直叫人神思悠扬。


许久许久地沉默,李煜终于开口,沙哑嗓音如磨砂纸,语气坚定:“朕,定不负你们所望。定会,给百姓一个交代......”

瑶光殿。


床榻上的女子已然断绝了呼吸,北风的故事也难以为续,他伏在床头,双手死死攥住那冰凉水缎,手背上青筋蹦跳,难掩悲恸。


他将那死去的女子扶起靠在肩膀,用指替她顺开乌黑鸦发,顺着顺着,竟默默笑了......方才那药,是完全不能治她的病的,她的病已经深入膏肓,无药可救.......那药,是他轮回转世前喝过的,掺了另一剂,或许下一世,她能记起从前,并永远不再忘记。


可是天道轮回,如此逆天之法,他们何年何月才能相见,便是个流年才解的谜面。

他知道这样做很自私,可时间太长太寂寞,甘罗一路血泪仍不肯放手,那份勇气,那与命运斗上一斗,粉身碎骨魂飞魄散都不退却的坚定,使他羡慕。



【要是我说话不算数,阿茗就以身相许作赔礼行不?】


蠢丫头阿茗,说话不算,打算什么时候才来兑现诺言?、


北风边哭边笑,将女子缓缓放平,把那根断了一半的碧玉簪子,别进她的发鬓,手掌覆上她的额头,清淡的吻落在她失了血色的唇上,缱绻悠长。


次日,举国哀,周后娥皇病逝瑶光殿,谥昭惠,葬于懿陵。

李岚从正殿缓缓走出,他知道甘罗等在青石巷头,脚步欲快却不由有几分虚浮,扶住石墙喘息起来,果然那毒伤人不浅......咬牙向前时,一双柔软的手扶住了他。



“周薇。”李岚略略推开她,凭她身上的熏香判出她的身份,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。周女英并不惊异,她固执地去搀扶他行走,轻声道:“我知道岚儿不喜欢我,觉得我是祸国的坏女子,可岚儿能否听听我的话呢?”


李岚心道你不说我还要去找你呢,便由她扶着,那女子步伐稳重,环佩相击时发出悦耳脆响,甚是动听,女子声线清明,娓娓道:“女英与陛下本非明目相处,姐姐疾病我来侍疾,却竟爱上了......他。”女英双手有些抖,仍稳稳扶住李岚,续道:“我自知此罪大可滔天,即便是来日不得好死,周蔷亦不后悔。”


“所以.....你想说什么?”李岚估摸着毕之就在不远,便直接问来,女英退开一步,跪倒在地,声音竟是坚毅非常:“请岚儿信我,若是他生我便生,若是他死我便随他而去,决不做那负心求活的女子。”


“哦?那我若说,非一死足矣,你会受更多的苦更多的痛,你还愿意吗?”李岚袖着手倚墙而立,挑眉道。

“碧落黄泉,生之为艰,女英不惧!”周蔷握紧双拳,直直看着这不可视物的小叔,仿佛要透过他的眼,传递给他此时她心中坚定。



李岚偏头去笑,真是个......厉害的女子。他仿佛松了口气,欣慰道:“既然这样,那我并不多问,你既然知道我不喜欢你,却也敢来我这里说这些话,我也佩服......既然如此,我便告诉你,我在哥哥桌案上旁的木架子里放了个青瓷瓶,具体怎么用我留了纸条,用或不用,随你们。”


他背过身去,手牢牢抓住青石墙向前走去,忽然听见身后女英喊道:“岚儿,你真的不回来了吗?这里到底是你的......”


李岚停住身形,低声道:“我倒忘了,方才没说出来,你就回去告诉哥哥,李岚在一年前就死了,又或许,他从未活过......”顿了顿,道:“既然李岚已死,那这皇宫,自然容不下布衣荷华了。”

走了几步,就听身后女英低低哭泣,“他很希望亲人在他身边,可谁都留不住......岚、不,荷华,和你在一起的那人,真的有那般好吗?”



皇宫里要弄到谁的消息易如反掌,他不惊讶周蔷知道他与毕之的事情,想毕之一手将他捡回,在他手上一笔一划描摹《诗经》,喝过苦药后塞来的蜜饯,夜里秉烛探他是否起热,掖被角,换手炉......大秦的上卿竟会做这些事。


还有这次夜闯皇宫,不惜一切。


荷华扭头,女英看见他眼角浮起笑意,答道:“他是我的家乡呢。”


“什么?”女英回问。


李岚不再去看她,只颤颤离去,他的声音追逐着黎明升起的那抹温柔的明亮,随风荡来:“试问岭南应不好? 却道,此心安处是吾乡。 ”


无关帝台,无关利弊,只道心乡归处,吾已安矣——


未完。

 

 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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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标题:哑舍同人文 馀香在此(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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